◆ 戴平

　　在上海犹太难民纪念馆看实景音乐话剧《苏州河北》很特别，当两位中外女主演——演仙娜的孟囍和演小英的秦子然为前排观众递上香喷喷的咖啡后，戏就开演了。

　　犹太难民在上海的尘封历史，如今重新回到了今人眼前。剧名《苏州河北》，是因为在72年前，这里居住着2万多名犹太难民。今年8月27日，上海犹太难民纪念馆重新对外开放，一部名为《谢谢上海》的宣传片在这里首发。下至普通民众、上至总理内塔尼亚胡，一句简单的“谢谢”，用中文、希伯来文、英文三种语言不停地表达着。

　　但是，我想在这里补充一句，患难相助，实乃双向，“谢谢”一词也是双向的。上海接纳了二战时面临厄运的犹太难民；犹太难民也知恩图报，他们同样冒着生命危险，用自己的行动支持了中国人民的抗日斗争。

　　《苏州河北》的剧情虽是虚构的，历史背景却是真实的。犹太店主自己艰难度日，却还是收留了从波兰逃难来沪的犹太音乐家伊萨克和从苏北过来取药品的新四军松耀，并一起和日本军官铃木斗智斗勇。

　　日军铁蹄下的上海苏州河北，既是犹太难民的逃生之地，也是新四军购置药品必经之道。松耀是新四军派来取救治伤员的药品的。他通过同乡、同志小英在这儿找到了栖身之地。仙娜发现了松耀的秘密，她于是必须做出选择：是追随铃木，还是保护松耀；是保全自己，还是挽救父亲。她毅然选择了后者。剧情，伴随着优美的中国民歌、犹太民歌和好莱坞音乐，扣人心弦地一层一层展开。70多年前，世界人民在欧洲和远东两个战场上英勇抗击法西斯，而从欧洲来到上海的犹太人把两个悲壮的故事连在了一起。

　　这出跨文化交流的话剧，三年前就曾在这里演出，由中外演员合演，中英文对照，双语同台。两年前，我在马兰花剧院里看过美国导演导的一版，感觉过于花哨；现在由编剧孙惠柱执导，再回到犹太难民纪念馆的底层教堂里上演。这里面积不到200平方米，观众只能容纳百人，剧场虽小，天地却很大。小剧场戏剧有其独特的妙处，演员和观众近在咫尺，也更有身临其境至感。戏改得简约流畅，三个外国演员和四个中国演员合作默契，表演真切动情。饰演仙娜的孟囍来自加拿大多伦多，咖啡店主郭保罗则由一位来自英国曼彻斯特的青年话剧演员雅科夫扮演，演音乐家伊萨克的英国人柯宁翰则是上海戏剧学院的硕士研究生，他们的表演都很自然松弛，非常生活化。

　　七个角色均个性鲜明：铃木表面“绅士”，但好色好吃又阴险残暴；仙娜能歌善舞、敬爱松耀，又不得不同铃木周旋；小英清纯伶俐，民歌唱得好，她也深爱着松耀；松耀肩负重大使命，但不能暴露身份；郭保罗心地善良又爱憎分明，既要敷衍铃木又要保护女儿和松耀；地下党接头人密斯林，虽然只有几句台词，却显示出她的沉稳和机警。七个人物从大厅两边的三扇门里急匆匆地走进走出，构成了一台矛盾冲突尖锐的好戏。

　　戏的结局寓意深长：仙娜、小英和音乐家伊萨克联手，用酒瓶砸倒鹰犬铃木，心狠手辣的铃木最终像一条死狗一样躺倒在地，药品终于安全运走，店主郭保罗父女得以逃生。这是一个富有象征意义的结局。入侵中国和迫害犹太人的日寇法西斯的灭亡是历史的必然。坐落在上海犹太难民纪念馆对面的白马咖啡店如今重新开张营业，看《苏州河北》前后，到那里去坐坐，喝一杯咖啡，别有一番情趣。